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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 藏地十日——天湖一夜从埃及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进了办公室,首要的任务是要清理桌上多如雪片的信件。工作往来文件、保险计划、银行对账单、贺年卡,这林林总总一大堆交缠在一起,让人不胜其烦。我机械地一封一封拆看着这些信函,因为时差的关系恹恹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碰上了一封有点新意的。这是一个酒店套房四晚的免费住宿,内容倒是司空见惯,只是地点着实让我吃了一惊——St. Regis Resort Lhasa…居然六星级的酒店要修到拉萨去了,看来这个古城商业化的程度又要上一个台阶了,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只是每当我设想自己步出一个装潢极尽奢华的酒店,转眼间就踏上了尘土飞扬、人头攒动的八廓街,再过两分钟,就已然置身于连油垢都历经了数百年积淀的大昭寺时,总是觉得非常想笑。 这个Package我随手转送了一个朋友,因为我是不会把一个09年底才开业的酒店考虑在我的旅行计划中的。做金融的人怎么能有这么长远的规划呢?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以短期利益为出发点,没看到现在市场上的CDS曲线都反过来了么?再说如果我真的再去西藏,是想要深入不毛的阿里去领略神山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措的——之所以说如果,就是因为将近半月颠簸于人迹罕至之境,个中艰苦我至今仍不确定我是否能够承受,所以如果在拉萨还呆在六星级的酒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可不愿意自讨苦吃,主动创造心理落差,不然不要说玛旁雍措,就是纳木措我也走不到。 “纳木措,我爱你!”——我事后才知道那个黄昏时分在神湖的边上有个人尽情地向湖水呼喊着,弄得散落在不同角落的两个朋友居然同时泪如雨下。我不禁开始好奇地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才能具有如此大的力量,以至于可以在瞬间彻底粉碎一个人对情绪的控制力呢?经过反复思考,当时在我的脑海中合成的声音应当是这样的:瞎子阿炳的二胡,加上清华宿舍楼下的野猫,再加上“死了都要爱”的嚎叫。如果三四个月后的今天再次合成一下呢,应该还可以加上我的钢琴声——这四种声音中也就头一种算是催人泪下,至于后三种呢。。。其实也算是催人泪下,而且威力更大,什么鬼魅神佛来了也照催不误。。。呵呵,希望两三年后我的钢琴不要再发 出那么催人泪下的声音吧。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发出如此豪华的阵容才能营造出的声音呢?不要说演艺界的名人,就算是清华野猫和我的钢琴也不是那么容易给面子的。如果他真的这么有本事,也确实很配被一脚踹进湖里投胎当水鬼了。于是我在想,也许发生的一切和那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并无关系,也许情绪的那根弦早已犹如面前的念青唐古拉山积雪重重,不堪重负?也许阿炳二胡、清华野猫、我的钢琴、或是随便的什么,都可以迅速在负重的心海中激起层层波澜,引发迅猛的雪崩,让听者一瞬间就已然泪飞滂沱了呢?好在没有关系,这里是天湖纳木措,横卧天际的神女,天上的圣湖,千百年来不知承载了多少人心事的她,永远都不亏不溢,波澜不惊。流过泪水后,为那湖前的玛尼堆再添一块石头,然后就平静地上路吧。事后想来,我很庆幸自己那时没有在朋友们身边插科打诨,败坏气氛。 在水鬼嚎叫的那个时刻,太阳西斜,气温开始直线下降,所以只穿着一件薄线衣的我正急匆匆地往宿营地赶,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不慎感冒可是远比被水鬼摄魂更为可怕的事情。在我充满期待地钻进俺们几个人的那个帐篷后,立刻发现原来这个由一层帆布隔离出来的空间是可以完美实现内外零温差的。万般无奈下,我只好忙不迭地催着帐篷的主人来生火——于是我平生第一次住在了一个靠牦牛粪来取暖的地方,得以重新领会一下牦牛全身都是宝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当然,这已然是成功取上暖之后的后话了,在此之前,帐篷的主人一直在慢条斯理地试图点燃那些牛粪,似乎四下子冒起的那些黑烟和他全无关系。坐在一旁的我可就遭殃了,如果再不紧急疏散,下一个该泪如雨下的人就是我了,可见Bullshit这个东西确实害人!我抓起冲锋衣慌忙冲出这个帐篷,一下子就看到了远方暮霭中的念青唐古拉,一股镇定的力量转眼间就将刚才心中短暂的不快冲刷的一干二净。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见到念青唐古拉。 呵呵,突然想起在前不久在东京出差的时候,无论是同事的善意也好,客户的寒暄也罢,总会提到:Davis San应该去参观一下Fuji San ,政府官员的办公室里也时常会挂着这座休眠火山的水墨画或照片。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实在有点困惑,这真的是国之重宝?从酒店的房间望去,并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也许是距离的缘故?等到我终于站在了富士箱根伊豆公园里面时,终于释然地笑了——从青藏高原回来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大惊小怪的,要知道拉萨市中心布达拉宫的高度已经快和富士山口齐平了。回程的路上,我随手抽出了兜里的iPod Touch,给陪我的同事放起了过去旅程中的图片,念青唐古拉,南迦巴瓦,白马雪山,玉龙雪山,还有那据说从不肯见日本人的卡瓦格博,很轻易地我就看到了一张惊愕的面孔。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iPod很快就在整节车厢中传递了,可能这些日本人心中也清楚,在这些神山威严的注视下,眼前这个阴柔的漏斗只有黯然俯首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藏地的十日里,我不记得自己吃过一顿可口的饭菜,住过一个舒服的客栈,但是心中总是充满了喜悦,如果说还有点别的什么,那可能就是期待了,期待着在下一站仍能如愿所偿,亲眼看到在书中读过多次的盛景,不枉长途跋涉。回头看来,天不负我。 好了,就让我对藏地十日喃喃自语般的回忆到此为止吧。本来还想写写一路上同行的伙伴和认识的形形色色的路人的,但是就像06年云南之行回来后说的,既然我们有的本来就是朋友,有的变成了朋友,还有的不如不提,我也就不再尝试自绝于人民了。 这十天旅程对我以后的生活有什么长远的影响么?自然是有的。还是在纳木措的那个晚上,后来毫无悬念地演变成了我的又一个不眠之夜。深夜呆坐在满月下的天湖前,我也足实让凛冽的寒风吹了个够,Bingo,没有感冒!第二天清晨开爬扎西半岛,看起来矮矮小小的一个山丘,硬是让我在冰冷稀薄的空气中喘作一团,每走一步都会让我想起潜水归来背着钢瓶铅块爬上船的感觉,自己好生没用!所以从那刻起,无论以后我的personal trainer再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我都咬紧牙关不再讨价还价。因为还有另一半更为艰苦但更加瑰丽的藏地传奇,在等着一个更加健壮的我去探索、去实现、去赞叹、去兴高采烈、去思绪飞扬。 My Ten Days and Nights in Tibet... 1月6日 2007“…… 3! 2! 1! 2008!”在一阵彩排的不是很好的倒计时中,2007年的灯光转瞬熄灭,而2008的字样夺目地亮起,无数的气球从天花板上落下,闪亮的彩带和着人们兴奋的欢呼在空中飞舞——Montaza Palace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霎那间沸腾了,而我们也在这地中海畔的古城亚历山大送走了2007年。 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经历了很多事情,走过了很多地方。这一年,过得真快。 这次圣诞之旅给我们的一个不曾意料的礼物就是2007年额外的6个小时,在我们参加那个元旦晚宴前已经在BBC上看到了北京、香港和悉尼的人们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场景——这一刻地域和国度都不再重要了,辞旧迎新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主题。可是不知为何此间的人们对国度这个问题就是如此执着,这十几天来每次出门都要被人无数次地追上来盘问 “Japanese? Korean? Chinese?…” 不堪其扰之下,我付诸实施的解决方案就是一律回答Cambodian,气坏了当地人,却让朋友们笑弯了腰。 其实对于这种问题我在过去的一年里早就习以为常了。韩国客户认为我是新加坡人,因为那里的人走过看过的地方比较多,和鬼佬相处起来也更加从容;菲律宾客户认为我是日本人,因为他们觉得我的工作风格太过强悍,居然胆敢数次打断他们政府部门视为天经地义的每日两次的茶点,逼迫他们继续会议的内容;而日本客户呢,闹不清楚我是哪里人,但是十万分地确定我不是他们亲爱的同胞,因为我决不肯冲他们屈首鞠躬,即使是在视频会议中做个样子也不可能;至于马来西亚客户,则异常肯定我是香港人,因为我每次穿梭于那个双子楼的73层和85层时都并无半分幸福感,哪怕他们无数次自豪地向我提起游客即使要来到这个楼半腰的Sky Bridge也是需要早起候票的——这份熟视无睹恐怕也只有在香港这种写字楼动辄八九十层的小岛上才能培养出来吧。。。面对客户再混称自己是柬埔寨人就有些过分了,所以我也就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给所有问这个问题的人:我是一个北京人,一个吃到家里包的饺子就会非常开心的简简单单的北京人;只不过一周三国的穿梭、大大小小的项目、长长短短的会议,造就了我以不变应万变的行事态度,也就是所谓国际化的吧。 至于旅行呢,2007年可谓是一个集中整治坏账年了,那些历年早已定下只不过又数度取消的计划被我悉数消纳,比如九寨沟,比如西藏;同时机缘巧合自己又顺便锦上添花,比如兰卡威,比如普吉,比如洛杉矶。这些长短不一的旅行所带给我的丰富收获难以一言道尽,好在我也并没打算一言道尽,由于前一段时间的忙碌和变故,我连西藏的故事和照片都没清理完毕呢,呵呵,这就作为我自己的跨年度项目吧。在过去两年的元旦前夕,我总是在想着如何卸下包袱,把一切记忆留在旧的一年,从而得以轻装前行,而在2007年最后几秒倒计时的时候,回头看去,我却突然发现这一年中居然有这么多精彩的回忆我实在舍不得留下,我要把它们全部带走。 自然,这些回忆中最为闪亮的片段就要算是刚刚结束的重返埃及之行了,这个让我惦记了一年多的旅行终于以最完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成片沉睡许久的记忆纷至沓来,让我一路上惊喜连连。现在我还在奋力地从6个小时的时差中摆脱出来,身边的扫描仪正在疯狂地处理着刚刚冲洗出来的反转片,成堆积满了风沙的衣服刚被扔进了洗衣袋。疲倦和兴奋交替袭来,但每次合上眼睛,那霞光下的阿布辛贝神殿,灯火中的卢克索方尖碑,还有临别前两个小时再度景仰的暮霭中的吉萨金字塔,这一幕幕震撼心灵的画卷就会立刻浮现,让人不知不觉就再度沉醉其中。在这片浩瀚深邃的古文明前,任何妄称悠久的事物都会立即黯然失色,而那份战胜了时间的伟力和信念也总是在一瞬间内直达灵魂,让恐惧和懦弱悄然间分崩离析。。。 另外,这次埃及之旅和以往我所擅长的那些闪电战已然完全不同了,十三天的时间被我安排得尽量松散而闲适。在领略古迹之余,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在当地集市用传统的香精来伪造大牌香水,在蓝宝石般清澈的红海中背上氧气瓶遨游水底,在尼罗河的游轮上舒服地晒着太阳闲聊打牌,在各个城市一而再再而三分波次地剿杀Four Seasons的美食。这种变化就当作是我对同行的朋友深深的感谢吧,是你让我认识到了旅行的意义不仅仅是追逐光线、期待旅行结束后的成果,一段旅程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享受这段旅程本身。现在我越来越喜欢偶然读到的一句话:The journey is as important as the destination. 说起追逐光线,两年半前正是在这孟菲斯的萨卡拉阶梯金字塔下,我第一次接触到了单反相机,那一刻也彻底改变了我之后的日子里旅行的方式。这一次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风景如故,而我手中拿着的已经是两台尼康在其60年单反相机历程中的巅峰之作了。其中那台刚刚问世的数码机皇,是朋友特地中断了假期飞回香港帮我从内部渠道拿到的,为的是让我的埃及之行不留遗憾,而且出行前可以有三周来熟悉机身性能。06年的时候我还总在暗自羡慕那些飞得很高的人,而在07年我终于得以接触到了这样的一些人,并且我非常庆幸能在当时鼓足勇气厚着脸皮问道:能带着我一起飞吗?因为就是这个问题让我又多了一些可爱的朋友。摄影于我的意义正在不断扩充着新的内涵,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欣慰的了。 嗯,一个繁忙而精彩的2007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也要开始接下来的旅途了。我不再在意究竟能走多远,进步是唯一的要求,特别是那几个刚刚起步的新计划。我坚信我能做的更好,因为我仍然在努力。 And…One More Thing…Live Stro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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