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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

恢复秩序

当一件事情丧失了其本应该有的秩序的时候,最初带来的绝对是心理负担——总有一样东西悬在心头,扰人安宁。不过好在人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假以时日,也就习惯了。

比如说我的随身听,里面真是无奇不有,从二十年代老上海红极一时的早期流行歌曲到小时候常听的Carpenters的老歌,再到最近的一些口齿不清但同样倾倒众生的音乐,琳琅满目。当初的随身听是允许按照目录来找寻歌曲的,所以倒也无大碍,最近用起了iPod,只能够按照ID3 Tag来管理和查找音乐了,我的曲库里面自然也就是一团浆糊了。从两年前我就总想着什么时候好好把全部文件整理一遍,可是几千首音乐实在是个恐怖的概念,所以也就作罢。好在我已经适应了随机模式,经常放出来的歌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居然还有这个呢?!估计iPod Shuffle能成功就是因为我这样的懒人太多了。。。

再比如我的Space,最近严重偏离了往日的更新秩序。我最初的一段时间总是觉得不安——任其荒芜本身就是对自己之前工作的一种不尊重,所以我时时想着写点什么来弥补一下,哪怕是一行字说“洗手不干、再无下文”,也算是种交待呀。很遗憾,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注意,外加上懒惰再一次占了上风,这一行字至今也没挤出来,倒是我的心态已经再次平和了下来,反正一个月不更新也是它,两个月又何妨?

还比如说我在美国的那些照片,至今处理出来的不到八分之一,还有将近20GRAW文件堆积在那里让人心绪不宁。这次我的适应力比较差,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件事情仍然像颗定时炸弹悬在脑海,当然,这并不妨碍我继续懒惰。

除了懒惰,我还有一大优点,就是善于为自己找借口辩护。比如随身听的问题,那是因为我经常把它交给不同的朋友,麻烦他们帮我更新些歌曲。既然是求别人,自然不能再命令别人在拷贝之前还要先替你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久而久之,这个随身听经常能给我带来惊而未必是喜,也就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再比如说我的Space,“忙”难道不是个完美的借口么?我很忙,所以没功夫更新,多么名正言顺。虽然,根据最近学到的某些精神,忙是不能时时事事作为挡箭牌的。。。还比如我的照片,那是因为电脑太慢了,处理这种动辄十几兆的RAW文件的时候,硬盘发疯似的转,机器的温度激升,可就是屏幕没有任何响应。所以在处理前八分之一的时候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以致于再也没有勇气继续了。瞧,每一个貌似懒惰的罪证背后都有一个多么合情合理的苦衷呀。。。。

更何况,我也没有偷懒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这个Space我不是正在一个一个方块字老老实实地往里面打呢么,新的照片也会很快陆续上线,在此算是个预告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让我觉得最中听的古语。秉承这样的精神,我决定给自己弄一台快一点的电脑。在无奈地放弃了所有的笔记本和品牌台式机方案以后,自己动手成了留给我的唯一选择。真的是有太久没有干这件事情了,在把主板拿到手里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自己依然落伍了,曾经熟悉的AGPPCIIDE插槽全都不见了,而崭新的名词像RAID-SATAII, SLi又让我无所适从。忙乎了整整一个通宵,那大大小小盒子里面的东西才算连到了一起。双核处理器,两块并行工作的显卡,四条1G双通道内存,两块并行工作的硬盘,凡事成双。历史永远都是螺旋状上升的,过去的几十年半导体工业都全力以赴致力于提高单芯片的集成度和运行效能,直到今天这条路上遇到了瓶颈,于是大家又再次回到最初那个有关集团作战与规模效应的命题上去。当然,所实现的性能已经是当初所远远不能企及的了。

晚上依次处理照片,当我把华盛顿的那组照片打开时,居然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些行色匆匆的日子。。。夕阳西下,层林尽染——自然是钢筋水泥森林了。在停留的那三天中,老天终于赐予了华盛顿半个晴天外加一个完美的落日。此时的我正背着三脚架如急行军般地赶往之前已经踩好点的Reflecting Pool,准备取一组国会山、华盛顿纪念碑和林肯纪念堂的图片。那个时候我已经在那十五座让人痴迷的Smithsonian博物馆中整整游历了一天,精疲力尽,可是脚步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有过不少次拍摄日落经验的我知道在这短短20分钟里面色温的变幻会有多么迅速,最美的一刻往往一瞬即逝,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宝石蓝的天空让你去怅惘了。

正当我穿越一个街区的时候,一阵古琴的旋律雍容散淡地飘入了耳际,唤醒的却是熟悉而又实在久远的记忆,正是了,古琴曲《阳关三叠》。实在太让我吃惊了,在国内都早已绝迹的旋律居然会悠缓绵长地萦绕盘旋在华盛顿的晚霞中。阳关曲,唐代脍炙人口,宋代失传,元代被重新赋成琴谱,又有后人把原诗文散成长短句,歌者和着琴声一咏三叹,便成就了今日的《阳关三叠》。

这支古曲至今已经有不下十几个版本了,在这其中我只喜欢古琴的版本和箜篌的版本,因为无论是哪个人声版本的填词,对于意境的描绘和情绪的铺张渲染都远远不及原诗那区区二十八个字,实属续貂;二胡曲幽咽凄怆,过于惨淡,而琵琶音色又显清亮浮华,所以唯有古琴或是箜篌才是演绎此曲的上品。琴声回荡在清冷的街头,朴拙、低沉、内敛、却又豁达释然,琴客指尖一拨一揉间就已经把这龙吟之音完美地融入到了暮色中,引人驻足静思。空山凝云颓不流,我此时确实感受到了这支古曲摄人心魄的力量。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七百多年前王右丞的名句,借临行前的一盏薄酒就把于边陲之境惜别友人的离情别绪刻划得点滴入微——越过都护府管辖的最后一片属地,也就宣告着正式走出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强盛的帝国,走上了一条尚不能称为路的丝绸之路,走向了荒芜,走入了未知,随时都有可能化为白骨一堆永远驻守在那里。

如今那里的荒凉凄靡更是远甚当初, 贸易通商给西域诸地所带来的繁华阜盛早已是雨打风吹去,而狰狞的沙漠更是步步紧逼,冷酷无情地吞噬了楼兰古城,曾经的雄关峻隘也自然荡然无存。如果今天的我们在那里送别友人的话,望着貌似一成不变但实际上变幻莫测的诡异沙漠,我想这些古时的诗句更是会立刻跃然脑际的——再向西行就真的没有故人了。。。

但是西行无故人的内涵在七百多年的岁月中已经彻底改变了。在王维那个时代,旅者走得实在是太远了,在世界的尽头自然是没有故人可寻的,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则恰恰相反,别人都早已走得比你远得多,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又怎么能奢望见到故人呢?如果你愿意一路西行跨越这个星球的七个时区或是十三个时区,你会震惊于自己居然能碰上如此之多的故人,每个地方都有可能会有人迎面而来:很久不见了。

很久究竟是多久呢?经常就是久远到了你已经记不住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这次要送别的就是这样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在香港短暂经停后就要去美国定居了。我们虽然没有古人的淡泊豁达,却也懂得临别之际无需凭添伤感,就这样一个送别活动发展成了狂欢般的山地车环岛游,不但大汗淋漓酣畅之至,而且不时还会有人笑的车速不稳摇摇欲坠,实在过瘾。晚上大家不停地互相劝着更尽一杯酒,所以也分不清楚究竟哪一杯才是临行前送别的最后那一杯酒了。唯一不妥的是好像直到最后也没正经说一句诸如平安保重的话,弄得我至今心里仍然有些愧疚。好在我坚信还会有一天我们大家又可以在哪里碰上,又可以由衷欣慰地说一句很久不见”了。

又或许,这一天的到来其实并不需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