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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9日 九寨沟微雨,不是公众假期,所以这个清晨的五花海边只有零星的三两个人。钙化的树木静静地横卧在蓝绿色的水底,和过去上万年中的每个日日夜夜并没有任何不同;雨点静静地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周围没有一丝声响。一种融入了几分温柔的静谧就这样从这片五种颜色交相辉映的海子上氤氲地升起,缓缓地飘荡开来——整个世界都睡去了。 海子——大海之子,代表着广阔的胸襟、纯洁的品格和善良的心灵,这些是我去年这个时候在云南从藏民口中听来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也许就是憧憬的力量吧?在远古的时候居住在全世界距离海洋最远的青藏高原上的子民们何以见得到真正的海洋呢?也许在某一个早晨,一位云游多年的僧侣又或是一个迷失方位的商贾无意中来到了这里,向将他团团围住的藏民们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是已知大陆的边缘,也是人类足迹的尽头,那里你可以看到将这片大陆稳稳托起的无尽水域,每个清晨太阳从这片名叫大海的水上升起,每个夜晚无数的星辰会让这匹浩淼的绸缎流光溢彩。在水面的另一边,是神佛居住的世界,每几百年才会有一位领悟到了至高境界的高僧在圆寂的一刹那化作一道彩虹奔向那未知的远方。自此,藏民们心中有了大海,当他们世世代代摇着经筒游走四方的时候,每每总会想起这个传说,所以在他们的家园中,那些美丽的池塘和湖泊就全都有了琅琅上口的名字,它们全都是大海的儿子。 不过正如多数的事物都会有美中不足的一面,多数的美景也往往会有缺憾。在这个早晨的五花海边,缺憾不是别的什么,而正是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的我。此时的我已经捧着厚厚一本招股书底稿和律师们开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会了,现在正在为一个章节的拙劣质量而大光其火,咆哮不止。资本市场空前的繁盛已经彻底改变了围绕着它旋转的各个行业的运行轨迹,也改变了这些行业中每个人对待工作乃至对待生活的态度。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只是偶尔想起两三年前的景象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同时也衷心希望在两三年后的某个时候自己再读起这段文字的时候不会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个业内非常资深的前辈曾经对我说过,只有在经历过一个Cycle后一个人才会开始明白什么叫做资本市场,才会开始成熟。可是现在我分明地看到很多已经经历了好几个Cycles的人们也同样还在今朝有酒今朝醉呀?是真的应验了测不准原理而看不到明天,还是因为明天没那么美好而故意不去看明天呢? 我一边对着电话继续吼叫,一边已经端着相机四处取景了——我是很有一些肝火旺盛的老板、同事和朋友的,无论是问候、致谢或是愤怒,均以咆哮来作为沟通方式,很让律师同学们头疼。我装作同样是一个咆哮发烧友,无非是想借他们点余荫而已。不过可苦了周围零星的那两三个游客,他们不住向我投来异样和惊愕的眼光,想必不是在同情我工作繁重,或是佩服我multitasking的本事,而一定已经开始猜想是不是附近哪个安定医院安检措施没有做好,放出什么邪物了,呵呵。我也得见好就收,以义愤填膺的口吻勒令律师同学们立刻开始修改,并且在晚上九点上线和我开另一个同样无聊的电话会,然后赶紧收线,不然就太对不起这个我前前后后计划了五次又取消了四次才来到的美景了。 都忙成了这个样子还硬要出来乱走,真有些自作自受的意味。不是最佳的季节,没有足够的时间,更不能奢望宁静的心绪,这样的旅行是肯定会为那些秉承“一瓶一钵足矣”而从容游天下的旅者所不齿的。我无意争辩什么,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对必须要做的事情定义也是千差万别。我已经尽了全力去做我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么仅剩的一点就留给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吧。曾经我给旅行赋予了很多它所不应当承受的使命,去景仰什么,去凭吊什么,去追随什么,又可以拿旅行去排解什么,去遗忘什么,去平复什么,很可惜发现没有一样可以最终实现。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唯一的感觉就是世界真大,它的存在对我们每个人就是一份最厚重的馈赠,所以我还要加快步伐。 真后悔在之前的游记上放上之一这样的字样,现在毕竟不像一年前的赋闲阶段,可以闲适地之一之二之三地描述一段旅行了。好在有那么多的照片堆在硬盘里尚未处理,想要淡忘都难。除了照片,我这次终于牢牢记住了甘美蓝(Gamelan)这种独特的东南亚音乐。曾经在吴哥古城的晚风中,在甘美蓝故乡巴厘岛的棕榈树间,在马尼拉金色的日落海滩边,在新加坡璀璨夺目的夜幕中,我都曾听到过这如此和谐的金属乐音,几许深沉,几分散淡,几丝慵懒,有的时候仿佛已经飘零流失在了空气中,而旋律都不再延续。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乐音和东南亚朴实敦和的人文气质太过吻合了吧,以至于每次一旦离开了那样的环境就立刻忘却了甘美蓝的存在。不知怎的,这次在九寨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又飘来了甘美蓝的声音,仍是那样古朴而又从容,仿佛黑暗中闪着微光的一件铜器,雨后荷叶上流动的一滴水珠,线装书上不知何时何人信手拈来的一段批注。一瞬间中,一种安宁的力量遍布了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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