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s Hu 的个人资料金色的影子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2月24日

生日

 
 
我所能想到送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这个我从04年还在beta测试时就开始使用的页面也终于可以圆满退役了。
12月31日

Stepping Into A New Year

 

Christmas Eve, 2008
Pokhara, Nepal

8月22日

北京2008

“你应该回北京去看奥运会,不然会永远遗憾的!”——在过去的数月中我无数次听到这样的劝说,不以为然。
 
直到开幕式头天就和众人为了筹划第二天的party兴奋地开始电邮接龙,直到当天晚上还没有喝完不多的红酒和Whisky就已然大醉,直到第二天醒来才发现双手已经拍得红肿而嗓子更是早已喊哑,我才意识到,也许这个时候不回家,我真的会永远遗憾的。
 
所以我幸运地看到了,北京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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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

7月24日

转眼就是四年,这一天又来了。。。
7月7日

重返埃及 - 不见风起云涌

孟菲斯和萨卡拉,两者相伴现身古埃及文明史,都可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第一王朝,一个是生者号令四方的阜盛国都,而另一个是逝者步入永眠的安息之地。随着斗转星移,生者之城早已追随着它的主人绝尘远去,无影无踪,而这亡灵之城,却仍然孤立在无尽的黄沙中忠诚地等待着至今未归的灵魂,不离不弃。

这里最有名的建筑应当就属萨卡拉阶梯金字塔了,这座由被半神话了的人物伊蒙霍特普修建的六级建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超过了四千七百年,是埃及和苏丹境内一切现存金字塔的始祖和原型,如今它被岁月侵蚀剥落得遍体鳞伤,虽不至完全坍塌也早已面目全非。尽管如此,这座原本用于封印生命的坟墓却序曲了一出用此后数十个世纪的生命上演的恢弘大戏:文明,这也恰好暗合了古埃及人的宇宙观和人生哲学: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每每想起这部史诗的编导者,我总会觉得那是一群睿智,深刻,却又有着几分孩童般顽皮的人们。他们玄秘地突然现身于历史长河的上游,没有任何文化铺垫就轻松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历时数千年而不朽的叹为观止,随后漫不经心地拍去双手的灰尘,转头向着后世淘气地一笑:看看我们谁能做得更好?就又悄无声息地步入了茫茫无际的沙尘中,留下无数的扑朔迷离。。。可怜的后人们穷其一生,费尽心机,甚至创立了一门叫做Egyptology的学科,却仍然只能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所以来到了这里,是不需要引经据典,乱掉书袋的——静静地站在这里,听着耳边的风声,领略一下时空的苍茫,呵呵,对我而言足够了。

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同行的朋友让我帮忙拍张合影。走过去才看到,一个三脚架上已经支好了一个黑色的大家伙,虽然有液晶屏但是不可以用来取景,还需要用“原始”的方式透过一个小玻璃窗去构图。我怀着对这个蠢东西的鄙夷凑过头去,瞬间就顿在了那里: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突然被赋予了灵魂,变得鲜活而灵动起来。在无垠的苍穹下,伫立着一个生命之火行将熄灭的斗士,尽管身负重创,却仍然勉强以手撑地,不肯倒下,而他的背后,风起云涌,那些逝去的大祭司们低沉的吟诵之声仿佛都穿越了不可知的虚空,萦绕护佑在他的身边,缓慢,绵长,回味无穷。。。那一刻,随着之后那声利落的快门声,被永久地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

之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忆起那风起云涌的一刻,喜悦有加。真是庆幸,那个驴友当时也是个菜鸟,不知道自己的机器有自拍模式,我才有幸在这个古文明的诞生地无意中邂逅了一个现代文明的杰作:摄影;我才有幸在随后的时光中携重装游历四方,慢慢积攒下一笔可让自己在单调重复的日子里也能够兴高采烈的财富;也正是这样,我才有幸慢慢地去认识,去体会,去欣赏,去实践摄影——一门有关记录的艺术,一门有关思考的艺术,一门有关感动的艺术。

之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忆起那风起云涌的一刻,疑惑有加。我无数次地把那个在埃及结识的大黑家伙从防潮柜里拿出来,充满困惑地透过那个曾经被我称之为玻璃窗的取景器观望眼前的一切,难道我真的曾经从这个现在看来像个塑料玩具一样的机器中目睹过风起云涌么?为什么只是那一瞬间,此后再不出现?也许是我技术不够好吧,所以阅读教材,参观影展,结交高手,无一不成为我之后三年生活中的重要内容。只可惜天资有限,虽然眼睛刁了很多,对别人的作品刻薄了很多,但是自己拍出的图片仍是乏善可陈。也许是设备也不够好吧,所以那台黑家伙,连同它后面的很多台黑家伙,纷纷加入了退休的行列,我对别人有关“器材派”的揶揄置若罔闻。无论如何,两年半后的圣诞节,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把我对摄影的浅薄认识称为经验,把手中曾经的小数码相机换作了肩上的两台重武器,如愿以偿地再次站在这里了。眼前的一切依然如故,只是,没有了风起云涌。。。

之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忆起那风起云涌的一刻,遗憾有加。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我当初想要记录下旅行时的内心感觉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竟是给日后的自己选择了一个多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关器材,无关技术。再迅捷的快门,定格不住面前的沧桑悠久击中你心灵那电光火石的一倏忽;再宽广的视角,包容不下你身边随处涌动的排山倒海,荡气回肠;再锐利的解析度,勾勒不出你脑海中融入凝结景仰带着痴迷纤毫必现,历历在目;再大的光圈,没有能力把所有的色彩都无限融合在一起,把所有你正在经历的这些沧桑悠久、排山倒海、纤毫必现都高度抽象出来,直到色彩褪去,直到轮廓不辨,直到所有的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因为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强烈的声音:我要再次回来,因为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已凝炼成了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风起云涌。

重返萨卡拉高地,不见了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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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每天都要从这里打一个甚至是几个来回吧
如果知道有人对这土堆念叨着什么风起云涌
想必是会带着惊奇和不解的表情问道: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4月29日

晚樱

上次来时,花尚未开。这次再来,花期已过,只在某个僻静角落,一两株晚盛樱树,留下遍地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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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

重返埃及 - 由古及今

“…Mustafa! Mustafa!...”上周在新加坡一个黎巴嫩餐厅吃饭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唤,我心中下意识地一紧,立刻回头望去——不至于在这里还能碰上吧?!果然不是,世界虽然很小,但也还没小到这步境地。

在埃及的日子里,导游Muhammad突发奇想,决定给我们每个人取一个阿拉伯名字,以便入乡随俗。说做就做,从我开刀,上来就是一个Mustafa,所以我们这些人也就顺理成章地晋升为了Mustafa Team…  “Action! Mustafa team!!!” 随着一阵疯狂的吼声,一股顶着格布头巾、穿着肮脏的白色长袍的散兵游勇从隐蔽处窜出,举着AK47自动步枪漫无目的地扫射——这就是我当时在脑海中构筑的画面,可见我对“穆斯塔法”这个名字的印象有多么良好。本来我还想要问问Muhammad众多的阿拉伯姓氏中有没有些听上去有点文化、不那么像亡命徒的,自己也好从中慢慢选来,谁想这老兄实在动作迅速,赏赐众人封号完毕,就立刻开始“Mustafa! Mustafa!”地叫了起来,弄得我简直哭笑不得。好吧,你叫你的,我不理你,有几次你也就歇了,哼哼。我打定主意,无论他怎么叫我都背过身去装做没听见,可是他仍然站在那里“Mustafa! Mustafa!”长一声短一声地叫着,不愠不恼,悠然自得,直到周围的朋友都拽我:“还不快点!都叫你半天了!”……什么政治立场!!!于是在这场斗争中我悲惨地输掉了,而穆斯塔法这个职称也就这样稳稳地被安在了我头上。

Muhammad是我们在此行中最喜欢的一位导游,为人善良热情,乐观豁达,去年年中安拉赐给他的儿子更是让他时常喜不自禁。他在为我们解说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手中那个Windows Mobile手机了,听歌、看视频、欣赏儿子照片,不亦乐乎,就连我用我的两架重型尼康取景的时候,一侧眼也能看见他站在旁边高举着那万能的手机练习“摄影”。呵呵,物尽其用,真是让我感触深刻呀。Muhammad倒是非常符合我对这个名字的一贯印象,浓密的卷发,棕色的眼珠,宽厚的嘴唇,再配上粗壮的体格,要是能换上一套黑色的袍子,我觉得他就和古兰经中那位重名的先知没什么两样了。呵呵,如果他要真的是那位穆罕默德同学,我真想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改改穆斯林的朝拜习俗,不要每天清晨五点二十分就开始在整个城市用劣质的高音喇叭播放那似嚎叫又似鬼泣的祷词,要知道天还没亮呢,信了教就可以不睡觉?

就是这些看似琐碎的点点滴滴,却让在埃及旅行的人们对时间这第四维度有着最深切的体验,因为正是时间无情地把同一片土地上的过去和现在割裂成了生硬的两片,眼前的这一切人,一切事,连同这个阿拉伯埃及共和国,都和那个属于法老们的远古文明没有丝毫关联了。这片神奇大地曾经荣耀的主人们,现在也沦为了少数族群,在古努比亚的境内艰难度日,被人类学家称为法老人。创造了神迹也无法万世永享神香,这就是历史的变迁,力量的更迭,物竞天择的冰冷法则。

试想如果今天这些法老人们突然出现在开罗的街头,开始焚烧清真寺,斥责阿拉伯人对他们先祖的屠戮,并且指认自身当中的一位为何露斯神的转世,声称要光复五千年前的王国,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呵呵,如今的埃及人作为本拉丹、阿卡伊达、还有塔利班一宗同源的阶级弟兄,獠牙有多么尖利我们心里都是有数的。那么,现在有人出现在拉萨的街头,开始焚毁和宗教无关的平民建筑,斥责修建铁路是对他们的经济侵略和种族灭绝,并且指认一个凡人为观音菩萨的转世,这不也是令人捧腹的戏文一段么?观音菩萨居然要被推举为国家元首了,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主张也确实应该直接进垃圾桶了。五世达赖喇嘛格桑嘉措所实现的盛极一时的政治成就和宗教威望已经让他的后人欣享余荫数百年了,就算是那个灵魂真的不灭,一次一次穿越着轮回不停地托生,也很应该因为自己后世的碌碌无为而无地自容了。还是那句话,缔造了神迹的人们都无法成就永生,胡夫没有做到,拉美西斯二世没有做到,亚历山大也没有做到。达赖喇嘛?笑话!

埃及领土的最东部是西奈半岛。就是这块小小的半岛,将非洲大陆和欧亚大陆勉强地连接了起来;也是这块小小的半岛,在历史上引发了众多的玄秘传说,又挑起了无数的战事纷争;还是这块小小的半岛,是圣经中耶和华唯一一次降临人世的地方,非常不幸的,至今仍然是世界动荡的焦点。环绕西奈半岛的红海,是我们心中的潜水天堂,在几千年前却是事关生死的鸿沟。旧约出埃及记就记载了摩西劈开海面,带领走投无路的犹太人从埃及回到了神许之地的事迹。这一向是我极爱的一个故事,因为它把史诗的波澜壮阔和神话的瑰丽梦幻融合到了一起,引人入胜。虽然我明知如果出埃及记确有其事的话,那么其原本面貌一定是悲惨和压抑的:摩西和他的流亡民众被法老的骁勇追兵赶入了荒漠,走投无路,却不想无意中来到了埃及大陆和西奈半岛接壤的大陆桥,从而奇迹般地来到了这片好似神赐的土地。至于什么在上帝的支持下和那个时代最强盛国度的君主辩论斗法,还是一笑了之吧。那个时代比耶酥的诞生还要早一千多年,那个时代的上帝腰包也不富裕,理论水平还有待提高,赐予犹太人的仅仅是写在石板上的十条戒律,所以就不要在方尖碑入云的卡纳克神殿前现眼了。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次九死一生的逃亡竟变成了三千多年后一个国家宣布独立的理由呢。为了这片西奈半岛同埃及血流成河的以色列在筹划建国时就曾在联合国声情并茂地游说过:回到亚伯拉罕的土地去,回到艾萨克的土地去,回到雅各布的土地去,回到摩西的土地去!。。。。。。没有一个是活在过去三千年内的人,甚至没法验证历史上是否确有这干人等,不是也变成了理直气壮行使主权的依据么?那么我们行使我们八百年前就成雏形的主权,行使五百年前被进一步巩固的主权,行使三百年前威震四方的主权,行使一百年前即使削弱也从未丧失的主权,又有什么值得去惭愧,去表示歉意的呢?上周一的华尔街日报也算是破了纪录,居然关于中国用了整整六个版面堆砌出那么多不相干的东西,雷锋的死亡和上帝的复兴统统粉墨登场,让我大清早飞机还没落地心情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即使经济再不好,编辑们都开始深居简出闭门造车了,合伙出钱订购一个History  Channel以史为鉴,应该还不成问题的吧。究竟是无知,还是在蓄意歪曲事实,混淆视听呢?

几年前车臣曾经做过类似的尝试,以宗教为由宣称要成立独立的伊斯兰共和国。俄罗斯联邦政府对其最直接的回应就是武装平定,官方公布的车臣方面死亡数字为二十万。后来一股车臣人劫持了莫斯科的国家剧院,里面当时有九百多观众成了人质。在不到半个小时总统普京就对全国发表讲话,宣称政府绝不和叛国者谈判,绝不和恐怖分子谈判。最后在全球记者的摄影机下,这次事件以全部恐怖分子被击毙和二百多名人质丧生的结局收场。相比这种强硬的做法,我们的招抚政策已经无法再仁慈了,但是凡事总有底线,分疆裂土,是每个中国人的祖训都不容的!

在埃及几乎每座神殿的外墙上,都会有一幅虽然残破斑驳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巨大雕刻:头戴象征国家一统的上下埃及之冠的法老单步向前,一手紧握外敌的头发,另一手高举权杖,正要奋力鞭笞。看来文治和武功,如影随形,相得益彰,从文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更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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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夫的何露斯神庙
有埃及境内保存最完整也是规模最大的塔门(Pylon)
上次埃及之行不曾走到,这次总算圆满了

4月3日

重返埃及 - 斯芬克斯

 在黄沙覆盖的吉萨高地上,有一座巨大的狮身人面像静静地伏卧在那里,高昂着头颅凝视着正东方。在每个黎明伊始,太阳神阿蒙-拉在他的企盼中喷薄重生,穿越天际,赐予温暖,赐予生命,也赐予文明;在每个初春将至,尼罗河在他的召唤中如期泛滥,带来新土,带来养分,更带来一载生息的希望;在每个时代更迭,也总会有新的种族在他的漠视中耀武扬威地穿过,穷兵黩武,屠城篡史,然后在这片土地上还未站稳脚跟就又轮到他们自己遭遇同样的灭顶之灾。而这座石像,这座汇聚了人类的睿智和雄狮的力量的伟岸石像,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东方的天穹,任由时光从身边荏苒流过,丝毫不为这凡世间的沧海桑田所动容。

这座石像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他原本的名字早已零落在了岁月的洪流中,所以人们给了他一个不相干的希腊神话中的名字:斯芬克斯。这座石像究竟经历了多少载的岁月?没有人能清楚地说出来。有的人说他是由第四王朝的一位法老所修建,因为他的足下刻着这个法老的姓名,也有的人说这位叫哈夫拉的法老不过是搭了便车,把一个比法老本人远为悠久、远为伟大的古迹据为己有。但是无论如何,他至少已经跨越了四千六百多个春秋。

他的鼻梁早已不知在哪个年代折断,留下来的只是一张塌陷残破的面庞。既然争取不到建造他的殊荣,那么就算毁坏他也是可以彪炳史册的吧,就是这样一个无稽的原因,后世骄横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把这个不算成就的成就记入自己的名下,无论是毫无建树的某个伊斯兰亲王,还是叱咤风云的拿破仑皇帝,都难免流俗。这座石像通过别人的徒劳无功向后世默默地证明着,你可以去羞辱他,却永远无法夺走他的骄傲;你可以去伤害他,却永远无法打断他的脊梁;你可以去诋毁他,却永远无法抹煞的他的伟大,一如他所代表的那个神祗护佑下的鼎盛文明。

如今那些曾经嫉妒他的人们自己也变成了历史,烟消云散,而这座石像仍然在这片高地上淡定从容地对抗着自己唯一的对手:时间。在过去绵延长达三千三百多年的时光中,这座石像被滚滚的流沙淹没至肩,人们多数时候仅能见到他紧绷的嘴唇和坚毅的目光。第一次让他重现大地的尝试源于公元前一千多年图特摩斯四世的命令,而斯芬克斯对于那个时候的人们已经犹如吴哥古城对于今天的我们这样年代遥远,充满玄秘了。透过举世闻名的记梦碑上密布的象形文字,图特摩斯四世在向几千年后的我们袒露心迹:在梦中狮身人面像用人和神的双重身份同他讲话,用一种缓慢而威严的语调向他娓娓道来一个古老王国的悠久和灿烂,同时也命令他帮助自己抖落遍身的尘封,重现荣光。图特摩斯四世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在此后的数千载中,狮身人面像再不曾开口说话,只是用自己的目光同天上的日月星辰进行无声的交流,可能也只有这些无限接近永恒的事物才有能力去承受这样天长地久的对话吧。狮身人面像实在也不需要说什么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早已超越了全部的想象,撼动了一切的灵魂,演绎了究极的不朽。

我两年多后再次站在这里,抬头仰望面前的狮身人面像和他身后那三座气势磅礴的金字塔,顿感岁月的长河扑面而来,浩渺的时空被瞬间压缩,而数千年前人类文明那次空前绝后的夺目迸发似乎触手可及。。。

重返埃及,始于斯芬克斯的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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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反转胶片多数看过的朋友都不喜欢,因为同其他照片比起来没有通透的感觉,简洁的构图和悦目的色彩。
但它却深得我自己的喜爱,因为它反映出了我心中对这里、对这里的历史的感觉:
深邃,厚重,仿佛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洞悉一切。。。

 

2月24日

生日

终于赶在了24号的零点前回到了家,和家人坐着静静地等候着生日的再次到来。

蛋糕等天亮了再出去买,呵呵,选什么样的口味显然是个重要问题,我需要仔细斟酌。生日礼物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则就省了,我平日里奖励自己就从来没有理由,所以真的想不出缺什么了;更何况上年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现在已经静静地沉在了菲莱岛前的湖底,成为了我带给伊西斯女神的见面礼,今年我就不再劳烦家人给神祗们准备祭品了吧。

这个家,新得简直没有家的感觉,我住在这里的时间还不到住在几站地外那个酒店的十分之一,至今甚至还不知道如何用门禁系统给楼下的人开门。在住房对于我们只不过是一件稍贵些的商品的今天,这份陌生还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但是还是那句话,哪里有了家人,哪里就立刻成为了家。

今年春节的时候开了一瓶98年的红酒,开之前顺便查了一下,那个庄园的葡萄那年被评为四星,算是个极好年份了。虽然我没能保证这瓶酒在到我手后的四年中一直沉睡在14度的恒温里,但是如果出手还是能有个挺可爱的价钱的,当然这对于一向只入不出的我根本不是个选择。这瓶酒能在我这里躲过历次的劫难深属不易:在我曾经疯狂喝酒的那一年多中,我偏巧没有想起它;在后来我把所有的酒一股脑扔进垃圾堆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想起它;所以在它变成了十年陈酿的时候,我开启了它——以此庆祝我再不需要依靠酒精了。

终于要离开已经呆了四周的北京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惬意。在街上走路的时候,我总是会动不动就会有想要在人行道上横行的冲动,估计不是螃蟹吃多了,就是在香港东京这种压缩罐头般的城市被压抑过分了。每次和朋友们上街,我也总会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举着煎饼,而且非常不体面地咧着嘴一脸此乐何极的傻笑,估计如果再多潜几次水,就会有人怀疑我是从卢旺达偷渡来的难民了。在春节中的一天,老朋友几乎是揪着脖领子把我拖到了雪场,不然被三年前那次连滚带爬的经历弄得心有余悸的我可能再也不会动滑雪的念头了。谁知那天下午的时候我已然可以在中级道滑行数次而不摔跤了,还初步学会了平行转弯,这倒并不是因为我这个笨拙的人学习曲线有多么的陡峭,而是因为我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绝不允许因为恐惧和懦弱而再次选择主动跌倒。

下周起,我又要重新开始那穿梭于太平洋、南中国海、和安达曼海上空的生活了,这些旅行曾经给我带来过巨大的文化冲击,但也帮助我再度信心满满,只是现在它们已经不再具有任何的挑战性了,不知道我还能安然于这样的生活多久。未来的日子里,无论是不是选择开始一份更加自讨苦吃的新生活,我都会试着去俯视它;一个疯子哲人也许说了很多句疯话,但也说过些非常震撼人心的,比如:

What does not destroy me, makes me strong.

 

晚间增补一下:拜朋友所赐,今天先于老妈的蛋糕前就吃到了两个蛋糕,特别是第一个,让我小小抒发了一下对它的热爱之情就已荡然无存了,真是令人感动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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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蛋糕同学隆重出场,我本来是雀跃着想要跳过蜡烛环节单刀直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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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20分钟之后,出现了这样壮丽的一幕,两个朋友已然惊呆了
而我好像还没刚进入状态。。。

2月6日

过年了

又是除夕,万象更新,阖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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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

藏地十日——天湖一夜

从埃及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进了办公室,首要的任务是要清理桌上多如雪片的信件。工作往来文件、保险计划、银行对账单、贺年卡,这林林总总一大堆交缠在一起,让人不胜其烦。我机械地一封一封拆看着这些信函,因为时差的关系恹恹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碰上了一封有点新意的。这是一个酒店套房四晚的免费住宿,内容倒是司空见惯,只是地点着实让我吃了一惊——St.  Regis Resort Lhasa…居然六星级的酒店要修到拉萨去了,看来这个古城商业化的程度又要上一个台阶了,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只是每当我设想自己步出一个装潢极尽奢华的酒店,转眼间就踏上了尘土飞扬、人头攒动的八廓街,再过两分钟,就已然置身于连油垢都历经了数百年积淀的大昭寺时,总是觉得非常想笑。

这个Package我随手转送了一个朋友,因为我是不会把一个09年底才开业的酒店考虑在我的旅行计划中的。做金融的人怎么能有这么长远的规划呢?所有的事情都应该以短期利益为出发点,没看到现在市场上的CDS曲线都反过来了么?再说如果我真的再去西藏,是想要深入不毛的阿里去领略神山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措的——之所以说如果,就是因为将近半月颠簸于人迹罕至之境,个中艰苦我至今仍不确定我是否能够承受,所以如果在拉萨还呆在六星级的酒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可不愿意自讨苦吃,主动创造心理落差,不然不要说玛旁雍措,就是纳木措我也走不到。

“纳木措,我爱你!”——我事后才知道那个黄昏时分在神湖的边上有个人尽情地向湖水呼喊着,弄得散落在不同角落的两个朋友居然同时泪如雨下。我不禁开始好奇地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才能具有如此大的力量,以至于可以在瞬间彻底粉碎一个人对情绪的控制力呢?经过反复思考,当时在我的脑海中合成的声音应当是这样的:瞎子阿炳的二胡,加上清华宿舍楼下的野猫,再加上“死了都要爱”的嚎叫。如果三四个月后的今天再次合成一下呢,应该还可以加上我的钢琴声——这四种声音中也就头一种算是催人泪下,至于后三种呢。。。其实也算是催人泪下,而且威力更大,什么鬼魅神佛来了也照催不误。。。呵呵,希望两三年后我的钢琴不要再发 出那么催人泪下的声音吧。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发出如此豪华的阵容才能营造出的声音呢?不要说演艺界的名人,就算是清华野猫和我的钢琴也不是那么容易给面子的。如果他真的这么有本事,也确实很配被一脚踹进湖里投胎当水鬼了。于是我在想,也许发生的一切和那鬼哭狼嚎的一嗓子并无关系,也许情绪的那根弦早已犹如面前的念青唐古拉山积雪重重,不堪重负?也许阿炳二胡、清华野猫、我的钢琴、或是随便的什么,都可以迅速在负重的心海中激起层层波澜,引发迅猛的雪崩,让听者一瞬间就已然泪飞滂沱了呢?好在没有关系,这里是天湖纳木措,横卧天际的神女,天上的圣湖,千百年来不知承载了多少人心事的她,永远都不亏不溢,波澜不惊。流过泪水后,为那湖前的玛尼堆再添一块石头,然后就平静地上路吧。事后想来,我很庆幸自己那时没有在朋友们身边插科打诨,败坏气氛。

在水鬼嚎叫的那个时刻,太阳西斜,气温开始直线下降,所以只穿着一件薄线衣的我正急匆匆地往宿营地赶,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不慎感冒可是远比被水鬼摄魂更为可怕的事情。在我充满期待地钻进俺们几个人的那个帐篷后,立刻发现原来这个由一层帆布隔离出来的空间是可以完美实现内外零温差的。万般无奈下,我只好忙不迭地催着帐篷的主人来生火——于是我平生第一次住在了一个靠牦牛粪来取暖的地方,得以重新领会一下牦牛全身都是宝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当然,这已然是成功取上暖之后的后话了,在此之前,帐篷的主人一直在慢条斯理地试图点燃那些牛粪,似乎四下子冒起的那些黑烟和他全无关系。坐在一旁的我可就遭殃了,如果再不紧急疏散,下一个该泪如雨下的人就是我了,可见Bullshit这个东西确实害人!我抓起冲锋衣慌忙冲出这个帐篷,一下子就看到了远方暮霭中的念青唐古拉,一股镇定的力量转眼间就将刚才心中短暂的不快冲刷的一干二净。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见到念青唐古拉。

呵呵,突然想起在前不久在东京出差的时候,无论是同事的善意也好,客户的寒暄也罢,总会提到:Davis San应该去参观一下Fuji San ,政府官员的办公室里也时常会挂着这座休眠火山的水墨画或照片。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我实在有点困惑,这真的是国之重宝?从酒店的房间望去,并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也许是距离的缘故?等到我终于站在了富士箱根伊豆公园里面时,终于释然地笑了——从青藏高原回来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大惊小怪的,要知道拉萨市中心布达拉宫的高度已经快和富士山口齐平了。回程的路上,我随手抽出了兜里的iPod Touch,给陪我的同事放起了过去旅程中的图片,念青唐古拉,南迦巴瓦,白马雪山,玉龙雪山,还有那据说从不肯见日本人的卡瓦格博,很轻易地我就看到了一张惊愕的面孔。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iPod很快就在整节车厢中传递了,可能这些日本人心中也清楚,在这些神山威严的注视下,眼前这个阴柔的漏斗只有黯然俯首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藏地的十日里,我不记得自己吃过一顿可口的饭菜,住过一个舒服的客栈,但是心中总是充满了喜悦,如果说还有点别的什么,那可能就是期待了,期待着在下一站仍能如愿所偿,亲眼看到在书中读过多次的盛景,不枉长途跋涉。回头看来,天不负我。

好了,就让我对藏地十日喃喃自语般的回忆到此为止吧。本来还想写写一路上同行的伙伴和认识的形形色色的路人的,但是就像06年云南之行回来后说的,既然我们有的本来就是朋友,有的变成了朋友,还有的不如不提,我也就不再尝试自绝于人民了。

这十天旅程对我以后的生活有什么长远的影响么?自然是有的。还是在纳木措的那个晚上,后来毫无悬念地演变成了我的又一个不眠之夜。深夜呆坐在满月下的天湖前,我也足实让凛冽的寒风吹了个够,Bingo,没有感冒!第二天清晨开爬扎西半岛,看起来矮矮小小的一个山丘,硬是让我在冰冷稀薄的空气中喘作一团,每走一步都会让我想起潜水归来背着钢瓶铅块爬上船的感觉,自己好生没用!所以从那刻起,无论以后我的personal trainer再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我都咬紧牙关不再讨价还价。因为还有另一半更为艰苦但更加瑰丽的藏地传奇,在等着一个更加健壮的我去探索、去实现、去赞叹、去兴高采烈、去思绪飞扬。

My Ten Days and Nights in Tibet...

10-Days

1月6日

2007

“…… 3! 2! 1! 2008!”在一阵彩排的不是很好的倒计时中,2007年的灯光转瞬熄灭,而2008的字样夺目地亮起,无数的气球从天花板上落下,闪亮的彩带和着人们兴奋的欢呼在空中飞舞——Montaza Palace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霎那间沸腾了,而我们也在这地中海畔的古城亚历山大送走了2007年。

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经历了很多事情,走过了很多地方。这一年,过得真快。

这次圣诞之旅给我们的一个不曾意料的礼物就是2007年额外的6个小时,在我们参加那个元旦晚宴前已经在BBC上看到了北京、香港和悉尼的人们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场景——这一刻地域和国度都不再重要了,辞旧迎新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主题。可是不知为何此间的人们对国度这个问题就是如此执着,这十几天来每次出门都要被人无数次地追上来盘问 “Japanese? Korean? Chinese?…” 不堪其扰之下,我付诸实施的解决方案就是一律回答Cambodian,气坏了当地人,却让朋友们笑弯了腰。

其实对于这种问题我在过去的一年里早就习以为常了。韩国客户认为我是新加坡人,因为那里的人走过看过的地方比较多,和鬼佬相处起来也更加从容;菲律宾客户认为我是日本人,因为他们觉得我的工作风格太过强悍,居然胆敢数次打断他们政府部门视为天经地义的每日两次的茶点,逼迫他们继续会议的内容;而日本客户呢,闹不清楚我是哪里人,但是十万分地确定我不是他们亲爱的同胞,因为我决不肯冲他们屈首鞠躬,即使是在视频会议中做个样子也不可能;至于马来西亚客户,则异常肯定我是香港人,因为我每次穿梭于那个双子楼的73层和85层时都并无半分幸福感,哪怕他们无数次自豪地向我提起游客即使要来到这个楼半腰的Sky Bridge也是需要早起候票的——这份熟视无睹恐怕也只有在香港这种写字楼动辄八九十层的小岛上才能培养出来吧。。。面对客户再混称自己是柬埔寨人就有些过分了,所以我也就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释给所有问这个问题的人:我是一个北京人,一个吃到家里包的饺子就会非常开心的简简单单的北京人;只不过一周三国的穿梭、大大小小的项目、长长短短的会议,造就了我以不变应万变的行事态度,也就是所谓国际化的吧。

至于旅行呢,2007年可谓是一个集中整治坏账年了,那些历年早已定下只不过又数度取消的计划被我悉数消纳,比如九寨沟,比如西藏;同时机缘巧合自己又顺便锦上添花,比如兰卡威,比如普吉,比如洛杉矶。这些长短不一的旅行所带给我的丰富收获难以一言道尽,好在我也并没打算一言道尽,由于前一段时间的忙碌和变故,我连西藏的故事和照片都没清理完毕呢,呵呵,这就作为我自己的跨年度项目吧。在过去两年的元旦前夕,我总是在想着如何卸下包袱,把一切记忆留在旧的一年,从而得以轻装前行,而在2007年最后几秒倒计时的时候,回头看去,我却突然发现这一年中居然有这么多精彩的回忆我实在舍不得留下,我要把它们全部带走。

自然,这些回忆中最为闪亮的片段就要算是刚刚结束的重返埃及之行了,这个让我惦记了一年多的旅行终于以最完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成片沉睡许久的记忆纷至沓来,让我一路上惊喜连连。现在我还在奋力地从6个小时的时差中摆脱出来,身边的扫描仪正在疯狂地处理着刚刚冲洗出来的反转片,成堆积满了风沙的衣服刚被扔进了洗衣袋。疲倦和兴奋交替袭来,但每次合上眼睛,那霞光下的阿布辛贝神殿,灯火中的卢克索方尖碑,还有临别前两个小时再度景仰的暮霭中的吉萨金字塔,这一幕幕震撼心灵的画卷就会立刻浮现,让人不知不觉就再度沉醉其中。在这片浩瀚深邃的古文明前,任何妄称悠久的事物都会立即黯然失色,而那份战胜了时间的伟力和信念也总是在一瞬间内直达灵魂,让恐惧和懦弱悄然间分崩离析。。。

另外,这次埃及之旅和以往我所擅长的那些闪电战已然完全不同了,十三天的时间被我安排得尽量松散而闲适。在领略古迹之余,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在当地集市用传统的香精来伪造大牌香水,在蓝宝石般清澈的红海中背上氧气瓶遨游水底,在尼罗河的游轮上舒服地晒着太阳闲聊打牌,在各个城市一而再再而三分波次地剿杀Four Seasons的美食。这种变化就当作是我对同行的朋友深深的感谢吧,是你让我认识到了旅行的意义不仅仅是追逐光线、期待旅行结束后的成果,一段旅程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享受这段旅程本身。现在我越来越喜欢偶然读到的一句话:The journey is as important as the destination.

说起追逐光线,两年半前正是在这孟菲斯的萨卡拉阶梯金字塔下,我第一次接触到了单反相机,那一刻也彻底改变了我之后的日子里旅行的方式。这一次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风景如故,而我手中拿着的已经是两台尼康在其60年单反相机历程中的巅峰之作了。其中那台刚刚问世的数码机皇,是朋友特地中断了假期飞回香港帮我从内部渠道拿到的,为的是让我的埃及之行不留遗憾,而且出行前可以有三周来熟悉机身性能。06年的时候我还总在暗自羡慕那些飞得很高的人,而在07年我终于得以接触到了这样的一些人,并且我非常庆幸能在当时鼓足勇气厚着脸皮问道:能带着我一起飞吗?因为就是这个问题让我又多了一些可爱的朋友。摄影于我的意义正在不断扩充着新的内涵,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欣慰的了。

嗯,一个繁忙而精彩的2007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也要开始接下来的旅途了。我不再在意究竟能走多远,进步是唯一的要求,特别是那几个刚刚起步的新计划。我坚信我能做的更好,因为我仍然在努力。

And…One More Thing…Live Strong.

11月6日

藏地十日——平行人生

三周前因为带队尽职调查,我在山西呆了整整一天。这是一个非常偏僻的新晋地级市,下了飞机还要坐近三个小时的汽车,等到了住地时,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尽管如此,对每个初来乍到的地方都抱有强烈好奇心的我仍然决定出去走走,认真看看我来到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在前台我被告知我在的地方是当地最繁华的好像也是唯一繁华的一条街,立刻心情大好,结果刚一出门就被门外的一团漆黑弄了个猝不及防,路边除了几个自告奋勇要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的出租司机外也也不见任何繁华的迹象。看来在这种小地方,夜生活这种词汇仍属异类,如果在深夜十点多竟不老老实实在家睡觉,就必不是什么正经人了。在黑暗中行走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所以我立刻决定把我原本准备探索的幅员辽阔的新大陆限制在了步行距离十分钟的范围内,走到前方的一团光亮处就立刻返回。

结果我走了二十多分钟,虽然测距不准,但比起若干年前在内蒙草原上深切体会到“望山走死马”的那次经验还是好很多的,更何况在这个已是落叶如雨的深秋之夜,一团不甚明亮但却非常温暖的微光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个还算不小的露天夜宵排挡,一排油赤麻花的矮桌一字摆开,上面放着些已经不辨本色的酱油一类的调料瓶,周围横七竖八着一些塑料凳子,而发出那柔和的暖光的,就是头顶一根不知从何处串来的电线上挂着的几个随风摆动的灯泡。食客们多是些辛苦了一天的壮劳力,裹着也快不辨本色的军大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前唏溜唏溜的吃着,此时所专注的仅仅是那个大大的碗和其中热气腾腾的汤汤水水,目光中充溢着满足、安然和舒适。组成这个简陋排挡的供应线的是几个由油桶改装成的炉子,上面做着诸如包子、刀削面、酸汤水饺一类的吃食,老板娘袖子挽的高高的,正在奋力忙碌着,因为从包包子到盛饭再到收钱和清扫残局,所有的事情全要靠她一个人。这种繁重而单调的循环往复每天可能要操演成百上千遍,直到你已然忘记了去质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又会怎样,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木然,可能就是生活的真谛。在包子起屉的时候,一大团水汽一瞬间就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等她再次露面的时候,已经是满面通红,加上那疲惫沧桑的表情,和僵化机械的动作,仿佛一瞬间又将我带回了那片我至今都不知该如何描述的高原。

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然后齐额,然后齐心,身子向前俯下,直至整个身体紧贴大地,双臂从身侧划出一条巨大的弧形,在头前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叩拜礼,然后起身,前行一步——这是一个长头所要经过的全部历程,或者说这是年富力强的青壮年才可能在长久的餐风宿露后完成的全套动作。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就连迈步前行都已艰辛吃力,完成一个长头的难度可想而知。你已完全看不出动作的分解,只见眼前有一个执著的老人双手摸索着向地面探去,弓驼的身躯颤抖着缓缓前倾,双腿摇摆着竭力维持平衡,直到终于把整个身体变成了一把丈量大地的直尺。连滚带爬可能是形容当时情景的最佳词汇,但是任何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都不会有任何的戏谑不尊之心,因为崇敬在不觉中已然占据了每个人的脑海。

在青藏线上离拉萨还有近一百公里的时候,我们就遇到了这样的一家人,父母因为实在年老力衰所以坐在后面的驴车上掌管后勤,而三个子女排成一队,身穿磕长头的皮围裙,手上带着木制的护板,一丝不苟地在这条礼佛之路上前进着。在他们停下来休息的当口,我从和他们的攀谈中得知他们全家是从四川甘孜州走到这里的,已然历时一年半了。我手中的相机以一秒八张的速度跟踪着他们的步伐,本意原来是想记录下一些他们动作的瞬间,回头看来,才猛然发现原来真正摄人心魄竟是他们厚重的眼神。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用文字形容出那种特别的眼神,希冀、祈求、祷祝、欣慰、疲倦、痛苦、隐忍、坚持……太多太多的内涵在那一瞬间交织在了一起,融汇成了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虔诚。

藏民们就这样一步一叩首,一步一声佛,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缓慢艰难但却绝对坚定不移地向着心中的圣地、十万众佛的乐土前进着。听同行的一个老江湖讲,在风雪交加的隆冬时节,很多藏民在某一个长头中就永远伏地不起了,他们的同伴会带上他们的牙齿继续前行,直到他们当中有人终于来到了香烟缭绕的大昭寺前,把那些牙齿嵌入佛像前的一个木柱里。据说这个时候生者和逝者都会实现圆满,因为他们全都获得了由释迦本尊开光的唯一一尊佛像的加持,可以超离轮回之苦,永享迦陵频伽的妙音歌舞。

在西藏的十天中,我见到的暖瓶比过去几年见到的总和还要多出数倍,而这些暖瓶获得的待遇也是我前所未见的高:不是孤零零的摆在地上,而是被紧紧地捧在怀里,片刻不离。因为那里盛放的不是开水,而是酥油,是他们最为珍视的食品,也是供奉神佛最为上乘的祭礼。无数次在昏暗的佛殿里,我看到人们在每盏火苗黯淡的酥油灯前驻足良久,定定观望,仿佛真的透过了飘忽不定的灯火看到了自己同样扑朔迷离的命运。在终于从冥思中回过神来后,他们静静地将怀中的暖瓶举到胸前倾斜过来,于是一种金色的液体缓缓地流下,汇入据说从建寺以来就不曾熄灭过的长明灯火中,好像一匹绝世的绸缎,幽幽地回应着灯火的微光。这个时候,朝圣者的眼中也会闪烁着同样光彩,仿佛自己的生命之灯也因为刚刚觐献的酥油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持久。一息尚存,心火不熄;溘然长逝,魂犹向佛。第一次直面这种虔诚的力量,我不禁有些慌乱了,甚至莫名地开始恼怒,开始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该一走了之。等到冷静下来,我才意识到问题的症结:原来我嫉妒了,不是嫉妒那些平白欣享了千年香火的造像,而是这些生活贫瘠但内心安然幸福的佛国子民。

所以我忙不迭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因为取景器可以不断提醒着我眼前那肃穆的场景其实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和我永远隔着一堵无形墙壁的平行世界。很久前看到过一幅刻画这些朝拜者的图片,通过仰角镜头将信仰的力量表现得淋漓尽致,那种超乎想像的镜头语言让我着实佩服,所以我决定在大昭寺前复制一幅。于是我开始不断降低重心,先是弯腰马步,再是蹲下,然后单膝跪地,然而无论如何我也得不到同样的视角。突然间我恍然大悟,原来当时摄影师也只有采取五体投地的姿势才可以获得那个完美的视角,才可以抓拍到那一瞬感动人心的场景。看着那千百年来被不知多少人日复一日的长头所打磨光滑的条砖,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原来想要拍出绝佳的照片,竟也是需要虔诚的。

匆匆闯入一个世界,停下看看,间或按两下快门,然后再慌慌张张地离开——这仿佛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个定式。告别了山西排挡的那个周末,我已然身在西子湖畔了。没有烟雨迷离,因此叹不出浮生如斯,有的是十里桂香,让人心甘情愿地放慢脚步恣意随行,真不愧是人间天堂。不知怎的,闲谈的时候我总是会拿西藏来同杭州进行比较,粗犷朴拙的生活同细腻精致的生活、缺乏教化却本色憨直的人们同饱读诗书却衡虑困心的人们,横卧天际的神山圣湖同温婉细腻的尺山寸水,两种人生体验给我带来的对比冲击实在太过强烈。所以突然间一个问题跃入脑海:那么我的人生究竟该是怎样呢?嗯,再给我些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同样的动作,发自于不同的灵魂,传递着不同的心声

 

欣享着长明灯火供奉的你,此时究竟在沉思什么呢?

10月11日

藏地十日——满月下的南迦巴瓦

这次的西藏之行恰逢跨越中秋,所以出发之前我把所有收到的月饼一古脑全部送给了秘书,不然留来无用。结果临到节日关口人在拉萨时才发现自己反倒没有了过节的应景之物,需要到商店去跑一趟。不想这里汉文化本身就不具广泛影响力,日子又已经到了农历八月十四,不多的几种正经月饼不是销售一空就是已然下市,仅剩的一种扮相实在狰狞:一张昏黄的油皮纸包裹的铁饼状物体,上面用劣质的红色油墨印了个五蝠捧寿的团花——想必不会比我早些时候咬了一口就扔在一边的糌粑朵朵好多少。看来这注定是我这辈子过的第一个没有月饼的中秋节了,一个貌似凄凉的念头划过了脑海,反而让自己噗哧一下乐了出来,这个东西年年泛滥但自己从来没喜欢过,所以还是省却了无谓的周章吧。

 

这次出于很多的原因,最后决定把原本用于往返珠峰大本营的四天分配给了林芝—鲁朗—波密一线,虽然后来证明这一变更实在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但在当时确实 是个让我很有些失落的决定,毕竟珠穆朗玛峰是我来到这里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来之前我被提醒说相机在低温下会有失灵的可能,电池会瞬间放空,快门精度丧失,有可能会耽误事情。对此我毫不担心,因为我是见过朋友们用和我型号相同的机器在南极拍的照片的,我非常明白如果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有拍下珠峰的图片,这个原因必定是我自己。事实证明,原因果然是我自己。

 

有人安慰我说,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南迦巴瓦。好个还有南迦巴瓦!这是我从来都不曾计划在旅行日程之内的,不是因为不值一看,更不是因为不想去看,而是因为真的不敢有亲眼看到的奢望。这座海拔7,782米的喜马拉雅东脉最高峰雄踞雅鲁藏布江边,在不到30公里的范围内垂直落差竟然超过了6,800米,因此被称为“长矛直刺苍穹”和“众雪山之父”。脚下是温泉流淌植被繁茂的热带雨林,山顶却是积雪终年不化的永冻之地,这样的落差对于冷暖气旋的扰动可想而知。所以这座神山终年云雾缭绕,据说每十五天才可能会有一次偶露峥嵘。我非常清晰地记得去年在德钦的时候是如何站在山脚下瑟瑟发抖地苦等卡瓦格博的情景的,那个时候我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如果等不到,我就不走。但是这次我的时间表非常紧张,根本不容许我做出这样的承诺。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要求神山格外开恩呢?全凭缘分吧。

 

就这样中秋节我们在月饼同学缺席的情况下赶了一整天的路,林芝一线果然风景如画,名不虚传。中间数度停车拍照,这些照片回来后被权威人士认定为“果然很像瑞士”。可是那天我的心情却总是忐忑的:南迦巴瓦,我究竟能否见到你呢?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一个翻版的瑞士,也并不在乎这里是不是真的座落着另一个江南,我要看到的是你,这片大陆挺拔的骨架和高耸的头颅啊!呵呵,如果那天我把全部的心理活动全都付诸语言的话,我想同行的朋友们一定会把我当作Shrek里面的Donkey的,每隔30秒钟就是一个:Are we there yet?

 

车子翻过了色季拉山口的时候,司机突然停下了车子,说了声:看到了。定睛望去,在飞扬的经幡后,云雾茫茫,一座高大的雪山仅仅露出了小小的一角,四周旗云涌动,气象万千。是了,这就是南迦巴瓦。气压沿山体急剧变化所形成的迅猛气旋使得周围的云层移动速度极快,转眼间让出了主峰旁边的四个峰顶,但是主峰又被另一片云遮蔽了,神山就是这样忽隐忽现,不愿露出全部的容颜,照片也总是不尽人意。但这已经足够了,南迦巴瓦能对一群没有虔诚等待之心的路人如此仁慈,我们又还能再要求什么呢?一座不骄傲的神山也就不再是我心目中的神山了。带着一颗感激和满足的心,我又开始了接下来旅程。

 

中秋节夜晚的阴霾兆示了第二天的天气,夜空阴云密布,就连圆月也锁在乌云中无精打采。五个人在围着一个石锅鸡吃了一顿异常简单的晚饭后已经是快九点了——这是我过的最简单的中秋节了吧。我又望了一眼那昏黄的月亮,为马上就要开始的又一个不眠之夜苦恼不已,全然不知头顶的那轮月亮已经为我们准备下了一份远远出乎我们意料的丰厚馈赠。

 

第二天果然全天多云,很多非常入画的景致只缺一缕光线,不禁让人惋惜。旅途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我们也已经踏上了返程的路了。还能再见到一次南迦巴瓦么?望着满天的乌云,我自己都开始笑话自己,得陇望蜀,似乎永远不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哪知奇迹就真的开始上演了,随着我们驶近色季拉山,头顶乌云依旧,唯独正前方南迦巴瓦的方向像被不知名的伟力撕开了一个口子,蔚蓝的天空透过那里显露出来,伴随而来的是耀眼的阳光,我仿佛可以听到神祗降临时的风雷呼啸之声。

 

司机在我一连串的催促下将油门踩到了底,我们的车子就在这狭窄崎岖的山道上盘行着,一道弯,又一道弯,似乎永无尽头,直到一座巨大的雪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们的眼帘。陡峭锐利的顶峰直指天空,冷峻威严,西斜的太阳使得整个山体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辉中,我终于见到了藏人们世代相传的盛景“雷电如火燃烧”。可能是南迦巴瓦实在太难等到,也可能是青藏高原实在太过地广人稀,所以同当年目睹卡瓦格博日出的情景截然不同,没有人头攒动,没有欢呼雀跃,没有喜极而泣,在这孤零零的山路边只有我们不到十个人,在静谧的气息中体会着这神赐般的幸福。金黄色,橙红色,深玫瑰红,南迦巴瓦的颜色陆续变换着,一刻不停,却又雍容镇定,好像正在进行一个庄严神圣的宗教仪式,又好像是在现示一个天人共叹的神迹。

 

“如果想许什么心愿的话,就在此时此刻吧。”许久我才想起跟周围的朋友们说了这么一句话,比起那些阴暗的寺庙,空洞的佛像,这里才有真正的神格:顶天立地,无愧无畏。

 

不知过了多久,全部的色彩都开始消褪,只有主峰的尖顶处还有一抹浅淡的红色,根据以往的拍摄经验,我意识到再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天空就会彻底地黯淡下来,也该是时候告别了。就在这时听见耳边有人在喊“那是什么?”,顺着别人的眼光望去,居然昨晚的那轮满月正在从神山边上缓缓升起,二十分钟前还是光芒万丈的金山此时已是通体银白,就那样一尘不染地傲立于深蓝色的夜空中,成就了一幅圆满而殊胜的画卷。不知为什么,当时的我突然想起了当年拿破仑皇帝加冕的故事,他从教皇的手中夺过了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那种藐视一切权威的气慨实在让人崇拜。而此刻的南迦巴瓦就正是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气魄呀,无需日月星辰的赐福,自己就举起了集日精月华于一身的冠冕稳稳戴在了高昂的头上,当仁不让,却又让天地万物觉得理所应当——此时此刻,除却了南迦巴瓦,还有谁能够承载这无上的荣耀呢?

 

南迦巴瓦在一瞬间就将我的西藏之行变成了一段难以磨灭的喜悦回忆,更让我对今后的旅行充满了期待和信心,还有珠穆朗玛,还有冈仁波齐,未来的岁月中,我一定会走到那里,见到它们。

 

回到拉萨后的一个夜晚,闲来无事的我们放松地坐在楼顶上一个仿藏式帐屋的酒吧中,慢慢喝着淡如白水的青稞啤酒,眼前是绘着度母的各色灯笼飘忽摇曳,耳畔是这个古老城市的晚风卷动帐篷的声音,闲适而慵懒。在自己不想说话的时候,往往耳朵就会很灵光,更何况我的背后坐着一个如假包换的北京侃爷,一口流利的京片子真是让我这个北京人汗颜。听起来他好像很猛的样子,说起什么来都是满不在乎的腔调,好像在天葬台上如果没人拦着他,他就准备和秃鹫们一道集体会餐了。唯独在谈起南迦巴瓦时,他的口吻突然变得无比崇敬,大为赞叹它的神秘和威严。我们几个人相视一笑,同时做了一个“V”的手势。

 

感谢那满月下的南迦巴瓦。

 

 

雷电如火燃烧

 

 

阳光余辉尚在,满月已然升起

 

 

 

满月下的南迦巴瓦

 

 

10月9日

藏地十日——那座布达拉

之前那篇引子今天广受批评,主要原因据说是过于沉重压抑了。不好意思,我无意为之,看来先抑后扬的文学手法是国学大师的专利,像我这样的人用不好就成了专门败坏心情的手段了。怎么就没人注意我说这段旅行犹如神佑呢?

其实为什么去西藏呢,很简单:第一、这么有名的地方从来没去过,我这么喜欢乱走的人怎么可以接受呢?第二、这里在客户和同事们的眼中是荒蛮之地,手机和Blackberry都肯定无法工作,所以我可以确保我的假期不被千里之外的项目打扰。不要小瞧这一点,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即使很好的人如果身份变成了客户,那效果和慈眉善目的南海观音基因突变,显现忿怒相成了张牙舞爪的马头明王没什么两样。

这次旅行意外收获颇多,其中包括参观了布达拉宫的内部。走之前在网上读到,自从布达拉宫限制了每天参观人数后,二手门票被炒到了超过一千块。如果是这个价钱,我是宁可去听一场歌剧也不会花在布达拉宫身上的。因为去年的云南之行给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藏式的寺庙只可远观体势,而绝不可近观细节,不然你会愕然地发现居然没有一扇门窗能够做到横平竖直的,至于楼梯的扶手,可以是一整条原木立在那里,连刨平上漆都免了——反正香客信民络绎不绝,手扶几百年也就自然抛光了。这个时候如果你再震惊,就不再是这个建筑如何蔚然大气了,而是这么一堆横七竖八的东西怎么就能凑在一起数百年不倒呢,真乃奇迹也!可惜我不认识什么藏学家,不然真想问个清楚:究竟是藏人天生气魄大,喜欢浑然天成的感觉呢,还是文明发展速度太低,没有掌握精密测量学?

拉萨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以至于到达的当天我就意识到,原来要去什么地方想要不路过布达拉宫倒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第一次看到这座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时,倒是那些在山脚下不停磕着长头的藏民们让我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在做什么呢?达赖喇嘛又不在家,什么时候回家还不一定呢。

回到客栈后,听老板讲,由于错开了黄金周,所以我是有机会买到进布达拉宫的门票的,只是要早起,早晨六点半左右就必须在售票处排队,直到九点半开始正式售票——看来不比北京协和医院门前的彻夜长龙差多少呀。看老板眉飞色舞的样子,想必是作为一个重大利好消息告诉我的,可惜我受到感染的程度有限,我这趟西藏之行根本就没把布达拉宫作为一个目标,能进去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在一个checklist上又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勾。所幸我有高原反应,整夜死活睡不着觉,所以我荣幸地去排了队,又荣幸地进了布达拉宫!

据说这个严格依照曼陀罗仪轨建造的宫殿是观世音菩萨意志的化身,但是很遗憾我所见到的全部是政治将宗教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产物,而五世达赖喇嘛的盛极一时本身也是清政府册封的直接结果之一。奇珍异宝在这里随处可见,黄金更是沦为了建筑基础原材料。一种要求别人舍弃一切尘世执着的宗教,其自身的最高殿堂居然如此媚俗地雕砌做作,本身就是莫大的讽刺。平日里漫步在东南亚某个小国的街道上,我可以被路边小小的佛龛中一尊闭目冥思的木佛感染地泛出微笑,但是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却充满了鄙夷。呵呵,你如果在这里俯首膜拜,究竟是在拜佛还是在拜金呢?

五世达赖喇嘛的灵塔居所有灵塔之冠,有整整四层楼高,光黄金就用掉了接近四吨,上面镶嵌的宝石无数,灵塔殿的正中挂着乾隆皇帝的钦题匾额:涌莲初地。乾隆应该非常庆幸古时候没有拉萨贡嘎机场,不然他一高兴巡游到这里会嫉妒得不想离开的——他的裕陵不过是以精美的佛教石雕而闻名遐迩,达赖同学在拉萨可是拿真金白银当砖头砌陵墓呀。释迦摩尼本尊尚在宣称自己不过是个悟得真道的凡人,而在这里,这些真正的凡人却在号称自己是不朽的神灵,借此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同中土的佛教相比,藏传佛教在将地狱具象化方面远为出色,就是因为藏地的僧侣们成功地获得了最高统治权,实现了政教合一的局面,从而可以随心所以地摆布善良百姓的畏怖之心,使得本已由于缺乏教化而愚钝不堪的人们更加温顺屈从,这正是我最痛恨的一点。一个对自己尸身费尽心思的人尚不足以称为一个开明洒脱的凡人,又有何资格自称活佛呢?难道不懂无常二字么?历史上有哪个黄金粉饰的人造圣迹可以得以长久呢?古雅典黄金象牙的宙斯神像如何?埃及与日月同辉的法老如何?那个为他赐字的乾隆皇帝又如何呢?我坚信终将有一天,人们是会在博物馆里再次见到这些蒙昧的僧侣们的,不是佛陀涅磐的安详,而是寻常生命燃烧后的余烬。

原本还担心三个小时的参观时间不够用,不像一个多小时就从里面出来了,严重不足的采光让人突然再次站立在晴空朗日下,眼睛需要很久才能适应,好在趁机也可以恢复一下被酥油味熏得非常不自在的头脑。

布达拉宫之行让我再次印证了那个观点:藏式的寺庙,远观足矣。

 

 

10月7日

藏地十日——引子

有的人为了实践一个对神佛的承诺,同时也为了同神佛缔结一个有关幸福的契约,磕着长头,风尘仆仆地走到了这里;也有的人为了征服一个给自己提出的命题,同时也为了体验战胜自己的喜悦,骑着单车,意气风发地来到了这里;还有的人,带着一腹的心事,坐着任何可能找到的交通工具漠然地来到了这里,只是希望能够拂去心中的困惑,在这里获得重生的解脱;再有的人,心灵早已碎为齑粉,踉踉跄跄,失魂落魄甚至不知是怎样来到了这里,绝望地在这里祈求能被上苍赐予一颗崭新的心,一个能走回过去生活的信念。

于是,所有的人都来到了这里,这颗行星上距离天空最近的第三极,这片神和人所共同钟爱的应许之地,这个拥有太多玄机和往事的梦之疆域。这里,就是西藏。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如愿以偿,但是他们的到来却绝对给这幅本已五彩缤纷的画卷增添了又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或喜或悲,或长笑或嗟叹,一时登览。

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来到这里呢?承诺?挑战?重生?祈求?这个问题我来之前被不止一次地问到过,直到九天后离开的时候我仍然在考虑应当如何回答,因为好像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又似乎有很多答案。呵呵,先写下去吧,我需要些时间来理清思路,也许等到记录完这段旅行,我也就能够找到答案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答案同我两年多前第一次动来这里旅行的念头时已经大不相同了。

同以前的每次旅行一样,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是我要解决的头等大事。于是闪电战又成了我唯一的选择:新加坡——马尼拉——香港——深圳——成都——拉萨,这是我在五天内走过的地方,海拔也迅速地由区区70多米跃升至了将近3,600米。起初的时候我颇为这样紧凑的时间安排感到自豪,却没想到这险些让我的西藏之行成了拉萨一日游:不够充分的调研让我几乎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城市所带来的文化冲击,过度自信更让高原反应迎头给了我个下马威。所幸没有真的一走了之,不然也就没有了后面那段犹如神佑的旅行了。

说这里是梦之疆域,并不完全是比喻,而是事实如此。高原缺氧的环境造成大脑神经皮质的异常兴奋,使得多数初来乍到的人每晚各种梦境纷至沓来,一觉醒来还在恍惚究竟身在何处。最有意思的是在玛吉阿米吃饭的时候偶然听到旁边一个人跟同伴说,他在头天晚上梦到了自己的几世轮回,真是个浪漫的牛人呀!几个小时内就经历了数度轮回,想必也够辛苦的,实在让我羡慕不起来,反而倒想起了滚筒洗衣机,估计他在穿越六道中的地狱道时,就是洗衣机正在烘干模式中运行吧,呵呵。不过这次青藏高原对我没有那么仁慈,不但没带给我任何好梦,反而干脆彻底地剥夺了我睡觉的权利,每晚的睡眠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左右,以致于一天早上我意识到自己睡了四个小时的时候居然会喜出望外。不过也好,虽然在多数的夜晚我只能无奈地辗转反侧,但是毕竟在一个深夜,我用别人忙着轮回的时间领略到了银色月光下的天湖纳木错。

在拉萨的日子里,身边的人群总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时常可以见到手中摇动经筒,口里轻诵那至上尊崇的六字真言的人们,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增长了六智慧、证得了四无上心、切断了六道轮回。用一颗安详的圆满心去应对世事的无常度,这可能就是藏人最大奥义之所在了,所以千百年来他们能够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勇敢地生存下来,无惧陡峭的山路,无惧稀薄的空气,无惧肆虐的暴风雪。

第一次认真地尝试用数码和胶片来同时记录一段旅行,装备沉重,但是回头看来,却绝对值得,因为:每张照片的背后都有个故事。

    

 

7月24日

7月24日

今天很忙,非常好,可以帮助我把这一天飞快的过去。。。
5月9日

九寨沟

微雨,不是公众假期,所以这个清晨的五花海边只有零星的三两个人。钙化的树木静静地横卧在蓝绿色的水底,和过去上万年中的每个日日夜夜并没有任何不同;雨点静静地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周围没有一丝声响。一种融入了几分温柔的静谧就这样从这片五种颜色交相辉映的海子上氤氲地升起,缓缓地飘荡开来——整个世界都睡去了。 

海子——大海之子,代表着广阔的胸襟、纯洁的品格和善良的心灵,这些是我去年这个时候在云南从藏民口中听来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也许就是憧憬的力量吧?在远古的时候居住在全世界距离海洋最远的青藏高原上的子民们何以见得到真正的海洋呢?也许在某一个早晨,一位云游多年的僧侣又或是一个迷失方位的商贾无意中来到了这里,向将他团团围住的藏民们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是已知大陆的边缘,也是人类足迹的尽头,那里你可以看到将这片大陆稳稳托起的无尽水域,每个清晨太阳从这片名叫大海的水上升起,每个夜晚无数的星辰会让这匹浩淼的绸缎流光溢彩。在水面的另一边,是神佛居住的世界,每几百年才会有一位领悟到了至高境界的高僧在圆寂的一刹那化作一道彩虹奔向那未知的远方。自此,藏民们心中有了大海,当他们世世代代摇着经筒游走四方的时候,每每总会想起这个传说,所以在他们的家园中,那些美丽的池塘和湖泊就全都有了琅琅上口的名字,它们全都是大海的儿子。 

不过正如多数的事物都会有美中不足的一面,多数的美景也往往会有缺憾。在这个早晨的五花海边,缺憾不是别的什么,而正是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的我。此时的我已经捧着厚厚一本招股书底稿和律师们开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会了,现在正在为一个章节的拙劣质量而大光其火,咆哮不止。资本市场空前的繁盛已经彻底改变了围绕着它旋转的各个行业的运行轨迹,也改变了这些行业中每个人对待工作乃至对待生活的态度。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只是偶尔想起两三年前的景象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同时也衷心希望在两三年后的某个时候自己再读起这段文字的时候不会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个业内非常资深的前辈曾经对我说过,只有在经历过一个Cycle后一个人才会开始明白什么叫做资本市场,才会开始成熟。可是现在我分明地看到很多已经经历了好几个Cycles的人们也同样还在今朝有酒今朝醉呀?是真的应验了测不准原理而看不到明天,还是因为明天没那么美好而故意不去看明天呢? 

我一边对着电话继续吼叫,一边已经端着相机四处取景了——我是很有一些肝火旺盛的老板、同事和朋友的,无论是问候、致谢或是愤怒,均以咆哮来作为沟通方式,很让律师同学们头疼。我装作同样是一个咆哮发烧友,无非是想借他们点余荫而已。不过可苦了周围零星的那两三个游客,他们不住向我投来异样和惊愕的眼光,想必不是在同情我工作繁重,或是佩服我multitasking的本事,而一定已经开始猜想是不是附近哪个安定医院安检措施没有做好,放出什么邪物了,呵呵。我也得见好就收,以义愤填膺的口吻勒令律师同学们立刻开始修改,并且在晚上九点上线和我开另一个同样无聊的电话会,然后赶紧收线,不然就太对不起这个我前前后后计划了五次又取消了四次才来到的美景了。 

都忙成了这个样子还硬要出来乱走,真有些自作自受的意味。不是最佳的季节,没有足够的时间,更不能奢望宁静的心绪,这样的旅行是肯定会为那些秉承“一瓶一钵足矣”而从容游天下的旅者所不齿的。我无意争辩什么,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对必须要做的事情定义也是千差万别。我已经尽了全力去做我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么仅剩的一点就留给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吧。曾经我给旅行赋予了很多它所不应当承受的使命,去景仰什么,去凭吊什么,去追随什么,又可以拿旅行去排解什么,去遗忘什么,去平复什么,很可惜发现没有一样可以最终实现。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唯一的感觉就是世界真大,它的存在对我们每个人就是一份最厚重的馈赠,所以我还要加快步伐。 

真后悔在之前的游记上放上之一这样的字样,现在毕竟不像一年前的赋闲阶段,可以闲适地之一之二之三地描述一段旅行了。好在有那么多的照片堆在硬盘里尚未处理,想要淡忘都难。除了照片,我这次终于牢牢记住了甘美蓝(Gamelan)这种独特的东南亚音乐。曾经在吴哥古城的晚风中,在甘美蓝故乡巴厘岛的棕榈树间,在马尼拉金色的日落海滩边,在新加坡璀璨夺目的夜幕中,我都曾听到过这如此和谐的金属乐音,几许深沉,几分散淡,几丝慵懒,有的时候仿佛已经飘零流失在了空气中,而旋律都不再延续。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乐音和东南亚朴实敦和的人文气质太过吻合了吧,以至于每次一旦离开了那样的环境就立刻忘却了甘美蓝的存在。不知怎的,这次在九寨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又飘来了甘美蓝的声音,仍是那样古朴而又从容,仿佛黑暗中闪着微光的一件铜器,雨后荷叶上流动的一滴水珠,线装书上不知何时何人信手拈来的一段批注。一瞬间中,一种安宁的力量遍布了心灵。。。 

 

3月14日

雄鹰飞翔的国度-Langkawi游记之一

在皮肤黝黑的土著人引领下,坐着仅装有简单动力突突作响的小艇,沿着狭窄曲折的水道缓缓前行,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阳光仅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片片光斑——这是国家地理频道很多节目中的经典场景,也是我总梦想着能够体验一下的经历。这一次在马六甲海峡边的这片美丽地域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Langkawi,一个之前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Lang——飞翔的鹰,Kawi——赭红色,在随后的日子里我才认识到这个名字是多么的贴切。在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九十九座漂浮在温润碧绿的安达曼海上的岛屿,当地人告诉我这个数字随着潮涨潮落会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他们选择了这个在当地信仰中近乎极致的数字来代表他们的疆域,正如他们选择了振翅欲飞的雄鹰来代表他们的灵魂。

来到这里的前两天是慵懒而舒适的,因为这里的阳光、沙滩和海水实在让人难以割舍,因为我不希望家人因我惯用的旅游方式而太过辛苦,也因为这里没有悠久的文明、震撼的遗迹、缺乏一切我愿意为之奔徙劳顿的因素。根据当地人的讲述,这里唯一的圣迹是为一位蒙冤而死的公主修建的坟冢,这位公主死前诅咒统治这片海岛的王朝将会没落七代,天灾绵延、战火不绝,据说这些诅咒随后一一应验了。异域的女子果然是刚烈的,诅咒都是如此的怨毒深重,同这位公主比起来,窦娥的六月飞雪和三年大旱简直是太过仁慈了。这样的圣迹我自然没有去看,如果一个人的冤屈要以整整七代人的煎熬来作为鉴证和补偿,这样的人实在也算不得什么圣人了。

这种慵懒和舒适在我得知进行雨林穿行的可能性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更让我激动的是,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将可以在雨林中见到那些飞鹰,那个神秘而高贵的族群。于是我就真的坐上了一条小艇,从入海口沿着内陆河逆流深入雨林,开始了一段让我再难忘记的旅程。随着不断深入Langkawi的腹地,河道愈发的狭窄,而这种生于水中长着繁茂气根系的叫做Rhizophora Mangle的红树林将头顶的天空遮蔽的越来越严,魔术般的,那些五彩斑斓、叫声洪亮的犀鸟、貌似笨拙却灵活异常的巨蜥、机敏矫捷的猕猴纷纷登场,让人目不暇接,更不用提那些披着金色尾羽划过林间的天堂鸟和点缀在花间的巨大凤蝶了。这一瞬间的惊愕和感动是溢于言表的,就真的好像一本国家地理杂志突然获得了生命,从容地将一幅幅动人的雨林画卷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你的眼前。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要求什么了,如果这样的一段旅程还不能算是完美的话,可能是时候检讨自己的心态了。但是我真的还在等待,还在期盼,因为我还没有见到那些骄傲的精灵。突然间导游把食指放在嘴前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同时关掉了游艇的引擎,于是我们就着原有的惯性拨开潺潺的河水向前漂去。突然间河道豁然开阔,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汪翡翠般碧绿的湖水,平静得仿佛一方明镜,湖的中央是几棵生长在水中的高大红树,在太阳下每片叶子都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在这片历经千年的繁盛雨林忠实的守护下,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温暖,真的好像是神话世界中永生的乐土。

震撼之余无意中向天空望去,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已然冻结:终于见到他们了,这些御风驰骋的贵族。凭借着对飞行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它们只需优雅地展开双翅,就可以借助热带上升气流的力量长久地盘旋在天空中了。突然间,随着翅膀几下急速的扇动,一个黑影在眼前迅速变大,你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它那令人凛然的犀利目光了,一个漂亮的俯冲,身后的水花尚不及开始飞溅,它已经抓起猎物再次腾空而起了,根根飞羽宝剑般地桀然挺立,你仿佛可以听到它劈开空气一飞冲天的风雷之声。蓝天是它们的国度,飞翔是它们的生命,自由是它们的品格,这就是鹰。

我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它们会被誉为奥林匹斯众神的信使,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么多强盛富庶雄霸一时的伟大帝国都会选择它们作为自己的徽标,而又为什么那么多集人类智慧之大成于一身的尖端飞行器又纷纷选择它们的名字来为自己命名。看看它们的飞翔吧,在这威武、自信、迅猛的王者之风前,一切问题都早已获得了解答。。。

我很久之前就想去西藏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唯一能够翱翔于世界屋脊之上俯视万物的灵魂。没想到在赤道边上的这片美丽岛屿中,我见到了。

Flying Like An Eagle.

2月24日

生日

 

在这个南方的城市我有一个不大的家,说它是家其实有些牵强,因为产权不是我的,家具电器不是我的,就连租赁的合约都不是我签的。所以虽然天天回到这里,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你走,我是肯定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这里的,这一天我时刻准备着。

此前我总认为这就是我不把这里当家的全部原因,直到妈妈第一次来看我,我才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感觉。原来家人在哪里,哪里就一下子变成了家。

刚刚结束了又一段飞行,把家人安顿在这个小家里入睡后,时间已悄然划入了我的又一个生日。虽然在异乡为异客,却仍能有家人为我点燃生日的蜡烛,这难道不是莫大的幸福和运气么?这个生日的第二天,我将第一次带领家人出国旅游度假,能够为你们多做一些什么,这更是我今生最大的意义。

至于其它的,就是对自己的一些鼓励了吧:既然选择了向前看,就不要再回头;曾经粉碎的自信,哪怕是像拼图一样也要把它完整地复原回来;让我再一次撼动命运的树吧,让那些落寞和沮丧像秋日的残叶那样纷纷落下了。。。

P.S.最近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自己的数码大都会博物馆整理就绪了,共计4,266张图片,包括展品和文字说明,涵盖了2006年夏季MET展品(除绘画作品)的70%左右,在未来的日子里终于有大量的素材可供学习了。这就算是我自己送给自己的一份生日礼物吧。